母親的模樣 (中)

　　
　當年的城中市場，人聲鼎沸猶如今日東區，挾著公務機關群聚與眾多銀行商家包圍，這裡的物流速度與平價消費更是號召許多中產階級前來，我的父母在這種時機養成裡，也才有了溫飽一家的能力。但是老舊的房舍、雜亂的電線、晦暗不明的角落每每在客源散去、燈光落下的市場裡，暗夜驚魂。

　成長歲月裡印象中有三次恐怖的夜晚，祝融來襲。

　家後方緊鄰台銀宿舍的角落，大型的變電器常常擦槍走火，就像晴天一聲雷，總在深夜震醒所有市場住戶。樓下鄰居大喊火燒厝，電線燒帕電！大家快點出來！阿嬤顫抖著身子拎起早就整理好的一包重要文件與財物，媽媽抱著稚齡弟弟兼拖著半睡半醒的我，張皇著衝下樓梯，一家子只能站在市場口等待，眼見熊熊大火離家門越燒越近，我能想像那些終身以有一棟簡屋陋瓦能安住其中的平實百姓們，心裡的恐懼有多麼深沉。我的阿嬤虔誠禮佛一輩子，她對我說的信心滿滿，佛祖跟菩薩一定會保佑我們家平安無事，天光漸漸明亮，延燒到我們家隔壁的火終於熄滅，我們返回滿室煙塵與強烈塑膠電線味包圍的屋中，阿嬤第一件事情就是趕往四樓的佛堂，佛祖跟菩薩的臉蒙上厚厚的黑灰，微亮的廳堂，我們依然能見祂們透出慈悲的雙目。

　小學時期有位同學也跟我有類似的遭遇，她住在學校附近的違建戶，同樣夜半大火，她的家園不幸毀了，之後她也就隨著家人遷徙轉學再也不見蹤影。那一晚，如果我們的人生因此意外，我無法想像等待我們會是怎樣結果！

　母親的韌性讓我驚訝，她與我的拉鋸時常上演，尤其在我邁入叛逆時期，大火之後我並沒有因此就沒去上課，媽媽堅持如果有屋住，有一口飯吃，就要做好每天的事情，上學去。


母親的模樣 (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