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模樣（上）

　這兩天，我一直想到我母親的模樣。

　認識我久的一點朋友都知道，我母親走的突然也走的早，在我剛進高中時，一通從訓導處來告知的電話，那刻起我跟媽媽天人永隔 。

　很久以來，我鮮少跟朋友談起我的母親，覺得一個過早經歷親人生離死別的小孩，太多難與君言的心情，沒想到異地遇到高大爺卻能在這部份互相分享，也許這是我們吸引彼此的其中一個原因。

　媽媽很勤儉，甚至到有點自虐的程度，後來我回憶她在我短暫成長過程的每件經歷，我告訴自己，人生短促，如果不能多愛自已一點，誰又能給妳的生命多點繽紛!

　在媽媽那個年代，貧窮是很巨大的問題，所有的生活圍繞著生計，家裡如果吃不飽，無論孩子多聽話懂事，最後的命運可能都是被迫離開自己親愛的家庭，孩子永遠是毫無選擇權的一個族群，只能安靜的聽從，靜靜的垂淚。

　媽媽十歲時送被到了北部生活寬裕的外婆家，開始她人生另一段際遇，外婆說媽媽小時候不用人教能坐著顧店一整天，甚至連廁所都不敢上，乖順的讓人心疼，我能想像那張羞卻的小臉老是低著頭閃避生人，嘴角緊閉，雙眼謹慎機警的應對生份的世界。也許正因如此巨大差異，她一定時常感嘆自己的女兒怎麼活脫一頭脫韁野馬成天往外跑，她無法理解我，而我也做不到讓她滿意。

　我愛玩，晚歸前永遠要先想好一串理由，而且每次理由都得不太相同，或許我的鬼靈精怪來自那時期的訓練，踏進家門前，我會先觀察媽媽的臉色，再想一下要用怎樣的語氣跟媽媽報告。國小時我迷上打躲避球，每天就是想要去學校跟同學丟球練臂力，暑假也不例外，我開始羅織如何能天天到學校打球的理由，最後我決定自己幫學校組一個校隊，校隊每天集訓時間與比賽時間都已經在我腦海裡，這個理由讓媽媽驚訝，她沒想到自己瘦小不起眼的女兒竟然能當躲避球隊裡的主將，自然二話不說讓我每天玩的髒兮兮回家。暑假過去了，媽媽問起球賽戰況，我秀出手臂上的傷，老師說主將要換人，我不用參加比賽了，她大概是心疼，也是語窘：「一個暑假天天去練習還不能上場比賽，你怎麼這麼行！」，我悻悻然的笑著。

　當時家裡生意忙，有時候要拿個東西都要兩三樓的跑上跑下，媽媽自然希望我空閒時能多幫家裡，而我很能逮住空閒，不一會窩在樓梯間小盹，不然就是躲在廁所看童書，靜靜聆聽家裡的動靜……